上古神皇

《上古神皇》

再见无风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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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尘在平户的住处,依然在面馆后院。

这里是平户汉人聚居的明城一隅,相对于城下町的灯火点缀和歌舞伎町的夜夜欢歌,明城要黯淡许多,入夜之后除了一两声野狗犬吠,静悄悄的几乎没有声响。

统一面馆的旗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固定在屋檐下,用鬼火一样的光散发出晕乎乎的亮。

面馆大门紧闭,里间的店堂里空无一人,人全都拥挤在后进的仓库里。

墙上插着火把,满是乌香味道的偌大库房里摆着一张八仙桌,但板凳根本不够用,除了聂尘居中坐在桌子边上之外,其余的人都散在四周,堆起来的麻袋、层叠的木箱甚至大一点的陶罐,都是他们的座位。

桌子上照例摆满了账册,点账清盘,是聂尘一回到平户就首先关心的事,大家都知道。

报账照例是由洪升来做的,他的童生文凭在聂尘的朋友圈里极为罕见,能打算盘写账本的也许能找到,但能信任的就不好找了。

“这两个月,京都的颜大哥来了好几次信,都是催促福寿膏的,据信上说,福寿膏在京都大卖,一膏难求。颜大哥已经卖断货了,很多倭人达官贵人排着队要买,吸食福寿膏已经成了极高的享受,聂大哥,照这样发展下去,我们的库存根本不够啊,别说开分店,光是供应京都都有些够呛。”

洪升看聂尘在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看完了厚厚的几大本账册,为节约时间,他一边说着话,一边把几封信见缝插针的递了上去。

聂尘接过信,松下新之助那一手漂亮的汉字就映入眼帘,颜思齐识字不多,写信这种高级技巧自然需要旁人代劳,他居然让松下新之助这个倭人代笔。

松下新之助也是了得,汉字写得比聂尘还好,几封信完全的展示了他的汉学水平,甚至引用了“财源广进”、“大展宏图”一类成语,看得聂尘不住点头,觉得这家伙绝对是倭人里的奇葩、人矮气不短的励志典型。

“平户的烟馆不能不开,毕竟这边是我们的根子,第一片乌香田也在这边,但京都的供货也不可以停,让倭人上瘾的东西要趁热打铁。”聂尘沉吟了一下,抬头道:“把京都的供货限量,告诉颜思齐,适当提高价格,优先供应武士之类的上层贵族,其他倭人要抽就得花大价钱买,这样既能提高利润,又能奇货可居。”

“提高价格会不会让倭人因为吸不了福寿膏而失去对它的兴趣,进而影响今后的生意。”洪升有些担心,浓黑的眉毛下都是担忧的眼神。

“不会,正相反,他们还会更加的疯狂,这叫饥饿营销。”聂尘笑道,把信叠好,放到一边:“吊着他们胃口,让他们瘙痒难耐,方才会不顾一切的抢购。”

“饥饿……营销?”

不止是洪升,屋里所有的人都如坠云雾,听不大懂。

不过无所谓了,反正这类新奇的话语又不是头回听到,洪升很镇定的点点头表示清楚了,然后用舌头蘸湿手指头,翻开另一本账册。

“统一面馆招加盟商的事,已经有了眉目。”他念着账册上的数字:“光是平户藩,就有六家经营餐馆的倭人来联系,想让我们的面食进入他们的馆子营业,不过这些餐馆的生意都不大好,估计同意加盟的意图是假,想趁机谋取我们面食色鲜味美的秘方是真。”

“真的假的无所谓,反正乌香粉的秘方谁也学不去,拿出去用的都是制作好的粉末,看上去跟面粉差不多,谁也不会猜到是乌香研磨熬制的。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,熬制的程序甚至只有你我二人明白,不用怕。”聂尘把桌子上的账本一一整理好,整齐的码在一边:“我们的条件,他们同意了吗?”

“自然同意,用我们的佐料,当然要用我们的人,由我们培训的汉人当掌柜,是事先说好的,他们都知道。”洪升道,神色有些激动:“聂大哥,这样做,即能帮助一些穷困的明国人找到谋生的营生,又能为我们收获稳定的盈利,的确是一举二得的好事,消息一传出去,应征的人一直排到两条街开外,大家都说你是活菩萨,对你感恩戴德呢。”

“感谢我还太早,他们要开好面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得好好练练,开垮了会砸我们的招牌,倭人那边也会叽叽歪歪。”聂尘并不激动,反而有些担忧:“人选可要好好遴选,要忠厚老实的,奸诈狡猾的不要。”

“我晓得,第一批选出来的人正在我们的店里当小二练手,半个月就可以出师,我们手把手的教,开个面摊其实并不难,很容易上手。”洪升有些遗憾的说道:“可惜便宜了那些倭人,他们的馆子都是摇摇欲坠,借我们的招牌卖面,又不用投钱,不须经营,每月分红,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?”

“他们也有风险,万一失败了呢?”聂尘道。

洪升摇头:“统一面馆的金子招牌怎么会失败?”

聂尘笑笑,把账册推到一边:“生意上的事就说到这里,下面我说说海上的事。”

“哦~~”

听了一两个时辰的经营和数字,郑芝龙等人早已昏昏欲睡,磨皮擦痒的早就不耐烦了,待到一提到海上二字,几个人都顿时精神起来,纷纷坐直了身子,瞪大了渴望的眼。

男子汉生而出海,横行海上,乃夙愿。

聂尘没开口,洪升就急不可耐的说话了:“聂大哥,你说话可要算数!”

“什么算数?”聂尘仿佛失忆了。

“你说过,要让我出海的!”洪升要急眼了:“现在你有六条船了,怎么着也该轮到我出海了!”

“洪升呐。”聂尘拍拍他的肩,指着那堆账册:“你看看,这些生意,都很重要,若不是你废寝忘食的在家里经营,我哪里脱得开身去海上闯荡?又哪里来的资本去改装战船?所以,你在陆地上,比在海上发挥的作用大多了,没有你,我们都不行。”

他用手环指众人:“你们说是不是?”

“是、是、是,聂大哥说得对,洪升劳苦功高,是我们的大功臣。”众人一齐应声,一齐发出赞叹。

“但是……”洪升的虚荣心小小的满足了一把,但仍然没有放弃:“我想出海,跟聂大哥你一起出海。”

“再等等,有机会的。”聂尘语重心长的拍他的肩:“你看,虽然我们有了六条船,但你数数,这里有几个人?我就不说了,施大喧和李德也不说了,郑芝龙,郑芝豹,洪旭,陈衷纪,钟斌,甘辉,杨天生,这就是七个人了,每人一条都分不匀净,怎么办?这些船都是他们玩了命在海上缴回来的,不先分给他们不好吧?对不对?”

他又用手环指众人:“你们说是不是?”

“是、是、是,聂大哥说得对。”众人一齐应声,一齐点头。

“这……”洪升是文人,有个文人的劣根性:要面子。他一听聂尘的话,觉得似乎很有道理,别人打生打死抢来的船,凭什么自己一开口就要一只,不公平啊。

“所以说,以后有机会。”聂尘勾住他的肩膀,谆谆教导:“再说了,你要这帮粗人去算账,记账,他们不把账本撕了才是怪事,我们之中,你最有文化,也最有头脑,没有你打理岸上,我根本放不下心去海上。”

他再次用手环指众人:“你们说,你们是不是这块料?”

“是、是、是,哦,不、不、不。”众人一齐开口,一齐改口,几双手一齐乱摇:“我们不是这块料!”

“说起来……这账房掌柜的事,我倒是有些心得的。”洪升被马屁拍得有些得意,像只气球被吹涨了,飘飘然:“当初我差点去考秀才的,县学的先生就说我极有天赋,若是潜心攻读几年,中个举都很有把握。”

“既然这样,那就更应该留在岸上了。”聂尘忙道,大手把桌子一拍:“就这样定了!”

“唔……听大哥安排就是。”洪升懵懵懂懂的,像是被欺骗安排的未成年,自我感觉很良好的坐了下来,满脑子还在回味刚刚暴风骤雨般的表扬。

“好,我们说正事。”聂尘把桌子抹了抹,开始在桌面上用手指笃笃的敲:“接下来时间,短则一个月,长则一年,都是我们的关键时期,究竟成龙成蛇,是装孙子窝在倭国当一辈子寄人篱下的家奴,还是扬眉吐气做一个横行海疆的枭雄,就看我们这段时间里怎么做了。”

“大哥,你直说吧,我们听你的!”郑芝豹粗声粗气的首先喊道,他一直扮演的是个蛮汉角色,此刻首先响应,动作比他亲哥还快,倒是令聂尘另眼相看。

“对,聂老大直接说吧,我们绝无二话!”其他人纷纷附和,气氛热烈。

聂尘满意的双手虚按,示意大家静一静,“我们这次出海,打了瞎子岛,活捉了陈瞎子,断了根。但福建谭家、李家,都是得罪狠了,而公开的杀人竖杆,是摆明了态度,今后我们就是新的陈瞎子,是拄在海上的一根烂铁钉,谁想安安生生的在倭国这条线上发财,就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
众人凝神屏气,不住的点头,相互交换眼色,兴奋莫名。

“我的计划,总结起来就一句话:出海,劫船,招人,再出海,周而复始。”聂尘在墙上噼啪作响的火把光线里,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弧线:“李旦已经答应我了,给钱给人,只要我们争气,能不断的取得胜果,我们的实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”

“聂老大,我听旁人说,出来做事,要高筑墙、广积粮、缓称王,太过高调,会不会适得其反?”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德忽然出声了,这人有个特点,总是不露声色的藏在人影里,在大家群情激昂的时候不提防的泼盆冷水,说点煞风景的话,很不讨人喜欢,也就施大喧这类人才跟他对路。

“这话没错,不过英雄顺时运而动,不可拘泥于古语。”聂尘一点不生气,反而说道:“这话是太祖建立大明朝之前说的,但我们和太祖不同,他那时周围列强环列,无奈何才提出这样的方略,我们不同,我们就是要高调,要在短时间内打出名声。”

他竖起手指,指向房顶:“我们时间很紧,拖得一拖,时势就会变化,就要趁着这短暂的有利时间,布下最有利的局面,这是蛮干,但有蛮干的道理。现在谁也不了解我们,必然轻敌,正是我们的优势,我相信,只要搏一把,我们一定能成为大洋上最强大的力量!横行海疆的人一定是我们!”

他手指一并,握成拳头,在空中有力的画了个圈,周围欢声雷动,大伙都捏起了拳头,跟着他一起嗷嗷的叫,拳头飞舞,“横行海疆、横行海疆”的口号不绝于耳,差点要掀翻房顶。

洪升也被感染得热血沸腾,起身跟着挥拳喊口号,喊了几声,突然发觉有些不对。

呃……这……我也想出海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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